【黄功吾】战地摄影师的职责与道义——黄功吾访谈_包头新闻网

【黄功吾】战地摄影师的职责与道义——黄功吾访谈

责任编辑:     发布时间:2017-05-20     访问数量:59

点击浏览下一页
黄功吾

采访:罗世健

被访:黄功吾

“如果那天我不救那个女孩她就死了,回来以后我也会自杀的。”

关于黄功吾:

美联社洛杉矶分社资深战地摄影师,美籍越南人。他的经典作品“战火中的女孩”获得1973年普利策新闻摄影奖和荷兰世界新闻摄影大奖。他所拯救的女孩潘金淑,于1997年由联合国科教文组织任命她为“和平亲善大使”,现常与黄功吾为宣扬世界和平合作作全球巡回演讲。应邀出席《2008国际摄影周暨上海第九届国际摄影艺术展览》。

在摄影史上有这样一张新闻照片,它不但帮助作者捧得普利策奖、进入荷赛历史上百幅最佳照片,更重要的是,这张照片的出世促使一场战争提早半年结束。这张照片就是美联社资深摄影师黄功吾(Nick·Ut)1972年6月在越南战场上拍摄的《火从天降(战火中的女孩)》。那一幕发生在南越,路的尽头发生了汽油弹爆炸,人们惨叫着向镜头方向奔跑过来,画面中央一个女孩张开双臂放声大哭的形象令人对战争产生强烈的厌恶感。那位女孩当时9岁,摄影师黄功吾救了她一命。 38年后的6月,在苏州一处丝竹声不绝于耳的中国古典式小院里,色影无忌采访了摄影师黄功吾。他这次受邀参加“中美摄影家看平江”活动,与包括美国著名大画幅摄影师佩尔·伏尔廓孜在内的9名中美摄影家一道,感受初夏的古城。

与黄功吾第一次说话是在平江路上,那是一条有八百年历史的苏州著名历史街区,我跟在他后面,看他一路拍摄,穿过各种崎岖小道,步子很快。黄功吾弯着背的样子有时会让我想到小学课本里的挑山工,他完全是由于几十年肩背沉重的摄影器材给压弯的。黄功吾是个典型的专注前方、匆匆赶路的摄影人。聊天的时候却完全感觉不到这个人曾经经历过的战争痛苦,就像他说的“生活是更大的战场”,他是个善于平衡的人,而摄影带给他足够的幸运。

如果那天我不救那个女孩她就死了,回来以后我也会自杀的

问:当时你拍“战火中的女孩”那个场景时,拍掉了多少张底片?

黄功吾:那一天,莱卡和尼康加在一起,总共拍了8卷。那个场景拍了2卷,莱卡几乎拍掉一卷,因为她一边跑我一边拍,她身上在烧,我不希望她失去生命,我扔掉相机,上去浇水给她灭火,然后带她到我的车上,开到医院去给她治疗。

问:这是否矛盾,作为新闻记者,有时你得救人,然而你又想拍下那个场景,那是你的职责?

点击浏览下一页

《饥饿的女孩》,凯文·卡特(Kevin Carter 南非),获1994年普利策新闻摄影奖。1993年,苏丹大饥荒时,一只秃鹰紧盯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小女孩。也就是这张照片,以最颠覆人性、跨越人与动物的最显著的方式,表现了整个非洲大陆上的绝望。 拍摄了这张照片的卡特,却因忍受不了心灵之苦,在获奖两个月后,自杀。 留下遗言:“真的、真的对不起大家,生活的痛苦远远超过了欢乐的程度。”

黄功吾:那需要一些平衡,为报纸提供报道是一方面,对我来说人的生命更要紧,我会先救人,我不在乎见证。假如我看着有人死去不管,那我也会惹麻烦。你记得卡特吗?拍非洲那张鹰要吃小孩照片的美国记者卡特,他因为没有救人,回来后受到各方谴责,灵魂不安于是自杀了。在越南,如果那天我不救那个女孩她就死了,回来以后我也会自杀的(笑),真的。

使用徕卡相机拍摄 15张里选一张

问:当时你拍的女孩潘金淑现在已经是联合国亲善大使,你们联系多吗?最近有没有参加一些公益活动?

黄功吾:她叫我叔叔,几乎每周我们都会通电话。前阵子在华盛顿有一个电影放映的开幕活动,我拍的一个短片,最近是在德国和法国巡演,也会来中国,总共要在40个国家放映,片子名叫《越战女孩》。

问:前面一个问题,关于那个场景你拍了多少张,我其实是想知道你从多少张里选出的那一张。

黄功吾:哦,我从15张里选出那张的。当时我用一台莱卡m2,长焦镜头,因为要远离汽油弹。

问:那时你才22岁,连拍技术已经很娴熟了。

黄功吾:没有,当时我19岁,22岁是那时候虚报给媒体的。我从16岁开始做美联社记者,那时候是为了接替我哥哥的工作,他在战场中死了。

问:你怎么看自己44年的摄影师生涯?

黄功吾:我每天拍的照片都不一样,经历的故事也不一样。从战争到好莱坞,摄影是我赖以生存的本领。

黄功吾:我拍摄好莱坞,同样是见证这个时代

点击浏览下一页

帕里斯入狱前落泪的照片 拍摄/黄功吾

问:2007你拍了富豪千金帕里斯·希尔顿,你拍到帕里斯入狱前落泪的一张照片;1972年的同一天,你拍下传世名作“战火中的女孩”,里面的越南女孩也在哭泣。你怎么看这两张相隔35年,同样是女孩在哭的照片?

黄功吾:两张照片都有强烈的情绪。越南那张照片中的女孩非常痛苦绝望,因为她遭汽油弹袭击,身上多处烧伤;帕丽斯·希尔顿并不需要人们的同情,她来自富豪家庭,她是派对女王,享受奢靡生活。她们两人一个是代表着战争时期的苦难,一个代表着当今的权贵一族,这是一种强烈的对比。我在一篇报道中写到,相隔35年的同一天,我拍到截然不同的两张照片,好像是上帝给予的使命。我刚刚还在卧室上网发稿,作为新闻记者,这是上帝赋予我的责任。而且越南那张照片引起全球很多人的关注,帕丽斯这张可能只是美国人关注得更多一些。

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拍摄娱乐圈的?从战地摄影到报道娱乐明星,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黄功吾:随着越战1975年结束,我从差不多1977年开始转为拍摄好莱坞。我很幸运,能够拍到大量的电影明星,他们中很多人现在已经去世了,比如著名的西部片演员John·Wayne、Barry·Davis等等很多名人。战争结束后美联社安排我拍摄好莱坞,同样是见证这个时代。

摄影对我是种幸运

问:我们知道1972年你在拍摄“战火中的女孩”时,摄影师大卫·伯耐特也在场,很可惜当时他正在换胶卷,因此错过了那一幕。你觉得摄影对你来说,有没有幸运,或者命运的成分在里面?

黄功吾:是的,摄影对我是种幸运。大卫是我的好朋友,他也是美联社成员。他当时还扛着一台摄像机,带了很多盘磁带,那台机器很大,他换磁带就需要3分钟;我用莱卡和尼康,看到那个场景就快速的连拍。

问:这次苏州行的策划人黄甦和程原津打算再策划一个展览,展出你的那台莱卡相机。

黄功吾:那台相机现在正在巡展,联合国借去展出,先在华盛顿放三年,然后拿去伦敦。我个人更希望把它放在伦敦。

问:为什么?

黄功吾:因为我以前见过英国女王,她很想看那台相机。我有4台莱卡相机,作为新闻记者需要锐利的镜头,所以老的50毫米缩头我不喜欢,我通常是用21、25、28这些焦段,50毫米的拍起来也相对比较慢。我喜欢广角,拍起来非常快。

我会去大战场,小战争就不去了

问:最近以色列极端民族主义者袭击了海外援助巴勒斯坦的人道主义船只,你现在还保持着对这类新闻的关注吗?

黄功吾:是的,包括最近泰国红衫军的暴力冲突,我都在关注。

问:我有一个中国的记者朋友,在泰国报道红衫军冲突时遇到了詹姆斯·纳赫特威

黄功吾:詹姆斯也是我的好朋友,我看到一些图片了,他在泰国。

问:你如何看待像詹姆斯这样坚持几十年拍摄战争的摄影师呢?

黄功吾:詹姆斯单身,而我有家庭。当摄影师有家庭,很难经常去旅行。尤其当你有了小孩。生活是更大的战场。我会去大战场,小战争就不去了,哈哈。

在美国也经常有人问我,Nicky,你为什么不去伊拉克?你为什么不去阿富汗?他们想让我再去拍一张能够停止战争的照片。然而实际上美国政府现在的态度变了,跟越战时不一样了,在越南时政府需要媒体提供我拍的那种照片,那个角度的故事,而现在无论在伊拉克还是阿富汗,美国政府不再需要那样的东西了。你知道,美国政府也控制媒体的,现在是需要更多政治宣传式的报道,萨达姆以后美国人赢得了伊拉克,他们不再需要美国人尸体的照片了。这也是我不再愿去拍战争的原因之一。

(编辑:刘彬)


与本文内容相关推荐:


返回顶部